60X80CM 温度系列作品 (14) 新媒体综合 2021 罗隶 

60X80CM 温度系列作品 (17) 新媒体综合 2021 罗隶 



60X80CM 温度系列作品 (116) 新媒体综合 2020 罗隶

佩德罗·阿莫多瓦（Pedro Almodóvar）在10年前年有部片子，名叫《吾栖之肤》（港译：《我的华丽皮囊》），大抵讲的是和肉身关系密切的欲望与复仇的故事。主人公将强暴其女儿的男人整形改造成他死去的妻子的样子，之后又爱上了这个曾经是男人的“女人”。在这种匪夷所思的情节的背后，是关于性别认同与欲望，肉体感觉与伦理道德的纠葛。换句话说，这一切都与身体有关，改变的可以是身体的外表和肌肤的感觉，甚至对于性别的认同，而始终难以改变的是内心深处的爱与恨，只是这些感受早已与身体无关。电影为我们认识身体提供了一个当代的注解。在这里，身体仅仅是肉体，与灵魂和精神摆脱了干系，这正好与对应了自尼采以来对于身体认识的转向。身体摆脱了意识的束缚，成为个人的决定性基础。人与人的区别，在于实实在在的肉身感知上的差异，而不再是意识与灵魂的考量。

60X80CM 温度系列作品 (100) 新媒体综合 2020 罗隶

60X80CM 温度系列作品 (128) 新媒体综合 2021 罗隶 

我们靠身体感知世界，同时也以身体感受艺术，创造艺术。从马萨乔笔下的亚当、夏娃，到提香笔下的维纳斯，经历了漫长中世纪的人们走上了在绘画中追求人性解放的漫长道路，逐渐完成了觉醒的过程，人的身体从体量、结构到质感，一步步走向丰满，绘画追求的目的也从中世纪追求象征性的神圣形象转而追求形体、空间与质感，这正是文艺复兴的人性觉醒，也是人类审美观念走向现代的肇始。而样式主义艺术中人体的扭曲、变形、无视解剖关系等特点亦与当时审美观念的逐渐转向有联系；巴洛克时代丰盈横溢的肉体与繁复多重的褶皱，又赋予身体新的认知，充盈和丰裕以及运动与扭曲成为新认知的表象，从此人们逐渐认识到，身体的表现是可以夸张变形的，这种变形并不是中世纪圣像画中的象征性和神圣性的体现，而是人们对肉体触觉感知的觉醒，也对应着人们身体观念的变迁。艺术家罗隶的近作《温度系列》旗帜鲜明地以人身体的感知作为表现对象，正是人们对于身体审美认知传统的延续，但是又被赋予了新的技术力量以及反思精神。身体仅仅是肉身，它会受伤、生病、衰老、死亡，也会腐烂。在罗隶的作品中，肉身往往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出现，或处于痉挛，或处于运动中。现代艺术中对于身体的极端张扬则体现在以波洛克为代表的“行动绘画”中，人们逐渐关注绘画的姿势和创作过程，这种对身体的自觉行动意识的发觉，也启发了日后的偶发艺术、行为艺术的出现。罗隶的作品以数码版画的方式，勾勒出身体的本能倾向和自觉意识，又从媒介语言反思了身体被数码图像异化的结果。从古至今，人类的艺术形式和观念经历了多次转变，但是人们的身体结构和基本功能却像几千年前一样，几乎未发生任何变化。这种亘古未变的身体母题也正是罗隶作品表现的重点。但是，就像罗隶作品的新媒介属性及艺术语言的当代性一样，我们对于身体的表现也经历了诸多媒介和形态以及观念的变迁；可以这样说，变化的只是我们的观念，而不是身体本身。我们关于身体的艺术创作的转变只存在于我们对于身体的认知中。

60X80CM 温度系列作品 (127) 新媒体综合 2020 罗隶

60X80CM 温度系列作品 (129) 新媒体综合 2020 罗隶

60X80CM 温度系列作品 (145) 新媒体综合 2020 罗隶

二十世纪下半叶以来，前卫艺术在穷尽了形式种种可能之后，又全面向人类的观念领域开掘。艺术家对于身体的表现与再现，往往有特殊的时代背景。我们将罗隶的作品放入二十世纪后半叶前卫艺术的语境下，就能更好地理解其画面中莫可名状的氛围和诡异的气质。当代艺术家尤其是前卫艺术家对身体的认识异常敏感，从更多地聚焦于性、伤害等主题，到越来越多地从社会语境中汲取创作灵感。罗隶的作品常常关注身体的敏感部位，并将肉身的切实感受与数码版画的方式有机结合，探索了电子图像时代的“肉身前卫”。自九十年代北京东村的一批先锋行为艺术家的身体表演，虽然由于种种原因，他们的创作不得不在地下进行，但是中国当代艺术中的身体却在他们的演绎中达到了一个高峰，他们将身体作为创作媒介，呈现的是身体本身的痛苦感受与莫可名状的复杂心态，其中又蕴含了前卫的批判态度。同时，经历了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前卫艺术运动和九十年代初的压抑氛围，一些从事架上艺术创作的艺术家也找到了身体的新价值，展现扭曲甚至是病态的肉体成为这个时期表现性油画创作的突出表现。在罗隶的近作中，既有三十年前中国前卫艺术中的批判态度，又有身体作为艺术媒介的参与感。艺术家常常采用局部放大的身体片段，来突出身体的感受和对温度的感知。值得注意的是，在罗隶的近作《自然的温度》系列作品中，艺术家将类似自然景物的局部引入画面，来表现自然的肌理本身；换句话说，艺术家用表现身体肌肤的方式表现自然和其他物象，并赋予其画布般的肌理。这种对于局部的表现融合了对于身体细致入微的切实感受，以及图形、图像自身的再现逻辑。

《温度》RX-114  60 x 80CM   新媒体综合  2018 罗隶

《温度》RX-115  60 x 80CM   新媒体综合  2018 罗隶

《温度》RX-116  60 x 80CM   新媒体综合  2018 罗隶

《温度》RX-24  60 x 80CM   新媒体综合  2018 罗隶

当今的前卫艺术家在寻找自己独特观念语言的同时，将目光纷纷投向了当下社会语境中的问题。对于当下问题的社会学意义上的关注和探究使艺术作品少了些许日常生活经验的把握。但是，一些艺术家依然坚持的创作实践活动，弥合了前卫艺术与生活的缝隙，填补了艺术经验与日常经验之间的裂痕，呈现对于人类知觉的个人化探索。艺术家罗隶近年来利用新媒介制作的关于身体之图像，实际上是展现并反思虚拟信息技术和电子显示设备逐渐改造我们对身体、对于性的认知的结果：数字影像化的身体意象甚至感知正在逐渐取代真实的具身感受；随着数字影像技术的发展，人的身体成为可以修改的虚拟存在，可以满足任何标准的“美颜”功能使得身体的真实表面及形体关系变得如人所愿，身体的虚拟图象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了真实；罗隶在其画面中表现出来模棱两可的身体动态和暧昧而冲突的色调，似乎是在控诉当今虚拟信息技术对于人性的反作用，同时也在反思数字化信息的激增对身体的异化过程。当代艺术家通过越来越隐喻的方式思考身体问题，过新媒体技术手段虚拟身体的感受，从而代替真实身体的感受就是明显的例证。罗隶作为老八五一代艺术家，其与生俱来的前卫精神一以贯之，对于优美图像的反叛和对主流文化的对抗成为其前卫精神的主要表现。在罗隶的作品中，对于主流文化的反叛通过具有宗教神秘感的图式和动态体现——既有宗教文化的影响，又通过反对偶像崇拜与性和暴力的隐喻，站到了宗教文化的对立面，仿佛一种身体欲望的极端表达方式；这种矛盾同样体现在其色调的选择上：往往通过强烈的对比色突出形体本身的形态和力量。

60X60CM温度系列作品  新媒体综合  2016 罗隶 (39)

60X60CM  温度系列作品  新媒体综合  2016 罗隶 (29)

60X60CM  温度系列作品  新媒体综合  2016 罗隶 (14)

60X60CM  温度系列作品  新媒体综合  2016 罗隶 (19)

身体既是生理上的构造，也应该是文化上的建构，同时也是哲学上的符号。正因为身体具有多重的“身份”，使得身体问题有了如此多的解读与误解。文化充满陷阱，生理存在变异，而哲学又多玄机，在一些激进的解读中，许多解读变成了误读，身体很容易成为被妖魔化的对象。罗隶的近作中对于身体的图像化读解使我们更加直观地贴近身体本身，来体验其“温度”与“质感”。身体问题本身也是政治激进主义所标榜的对象，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全球的激进主义浪潮中，身体就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天体浴场、性解放、女权运动等等的出现使我们逐渐改变了之前对身体的看法，身体越来越不像具有各种生理机能的有机体，而变得像一部欲望支配的机器。罗隶对于身体欲望的率直表现与思考更接近本体论的范畴，也暗示了在视觉领域的某种转向。种种迹象表明，当今我们对于身体的思考又有回归其本质属性的趋势，就如罗隶用数字技术化手段创作的身体图像一样，少有强权控制与意识形态的灌输，而更多地在反思网络多媒体与数字化虚拟技术对于身体的异化作用。正像电影《吾栖之肤》中，安东尼奥·班达拉斯所扮演的主角在电影末尾被他一手创造的具有完美皮肤的“女人”杀死一样，各种虚拟技术造就的“身体”终将对真实的肉体与各种伦理道德产生破坏性影响。艺术家罗隶的媒介反思实际上就是要把身体当作武器，反抗种种异化身体的行为，而不应把身体当作被改造的对象。身体始终要回归它的本体，就像电影中被改造的“女人”最终回到“她”母亲怀抱的结局一样。

60X60CM温度系列作品  新媒体综合  2016 罗隶 (83)

60X60CM温度系列作品  新媒体综合  2016 罗隶 (81)

60X60CM温度系列作品  新媒体综合  2016 罗隶 (28)

60X60CM  温度系列作品 (21) 新媒体综合 2013  罗隶

60X60CM  温度系列作品 (16) 新媒体综合 2015 罗隶

60X60CM  温度系列作品 (17) 新媒体综合 2015  罗隶


                                        文/高 远 （策展人、艺术史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