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剧《汉文皇后》改编自同名越剧，并进行了整体戏曲空间设计改造。主创者对该剧目的创作要求就是区别于传统的古典戏曲舞台设计的平面化、装饰化，将写实写意的元素融合重组，求新求变中重新解读汉初“文景之治”的社会历史背景下剧中人物的悲剧根源，从宏观历史的角度对汉文帝和窦皇后、窦广平三个主要人物进行当代审美意识下的塑造。舞台空间建构上，设计者不断从形式美中寻找传统走向当代的创新元素、从民族属性中挖掘历史脉络和基础形象。“没有创新就没有变革，更没有发展，戏剧舞台美术工作者既要坚守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也要根据时代的新特征、新情况不断创新，以更好地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①

琼剧《汉文皇后》的舞台设计在“民族性”上主要有几点考虑：一是设计元素着力体现古诗的“境”，将“物境”“情境”“意境”三境相融，同时在设计中将所有场幕的形式统一，以点带面、以少胜多，突出古典戏曲的诗化品格。二是注重空间与意蕴的关联，追求有意味的形式。特别是第一场的设计，将汉简作为建筑物的象征，以形写神、托物韵志、以景喻人，着重渲染主人公的内心情绪和情感外化。见图1。三是景物造型突出戏曲民族性的特点。戏曲视觉元素充分表现本民族的海南地域文化特色。“民间文化形式多样、内容丰富，一直流传至今，刚开始是部族的精神传递，随后变成民族的精神诉求和心理特质，体现了民族的审美意象与精神面貌。”②舞台美术设计在充分对民族性进行考量后，创新性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一是将经费限制转化为风格面貌，利用有限的经费将平面装饰的纹样进行镂空和雕花处理，配合灯光使舞台展现出立体、丰富的层次。二是运用灯光和烟雾特效，形象地展现了多个从村镇到宫殿的时空推移场景。三是运用一些特殊建筑材料和服装面料进行装置结构和外部的拼贴，取得了较好的舞台呈现效果。

图1 琼剧《汉文皇后》第一场剧照 舞台设计：徐丹 剧照摄影：何沂林

南宋的严羽在《沧浪诗话》中论述，“诗之品有九，曰高、曰古、曰深、曰远、曰长、曰雄浑、曰飘逸、曰悲壮、曰凄婉”。“《汉文皇后》的设计正是在诗情画意和戏曲美学的视觉引导下进行的，整体结构以汉代元素融入现代气息，追求深刻而丰富的自由精神和当代性，整体造型以高度凝练的概括将汉代的历史、文化、民俗，以虚与实、简与繁、平面与雕塑、镂空与剪影的形式呈现出来，力图寻找文本、表演与视觉造型的合理联系，释放琼剧优美隽永的舞台能量。”③

当代造景意识所追求的当代性审美便是在传承与创新有机结合下，用美的、多元的空间概念去创作出一个全新的舞台空间。琼剧《汉文皇后》的整体视觉造型以汉代元素融入现代气息，追求深刻而丰富的自由精神和当代性，在古典戏曲空间的设计上以古人的“汉代元素”体现今人的“汉意追求”。汉朝在长达四百多年的封建统治中，建筑威严雄浑、器物造型精美，其中汉阙、书简、画像砖、石刻、雕塑等都是重要的汉代元素宝库。如何用好这些汉代元素，如何同当代的造景观念进行融合，是摆在设计者面前的重要问题。笔者认为，主要体现在如下方面：

一是要站在“历史观”的高度对该剧目视觉风格进行总体定位，舞台美术应该统一在汉代的元素中。其中对纹样色彩、美术造型、人物的动作和宫廷礼仪规制都要按照汉代来进行设计规划，避免部分地方院团的戏曲舞台美术创作中容易出现的年代混杂、张冠李戴问题。琼剧《汉文皇后》以历史为切入点，突出了汉朝的时代背景和具体的历史人物形象，剧中情节都和历史人物、历史事件有一定的重叠，这就需要创作者以汉代的历史元素为主进行戏曲化的造型处理。二是不能直接将汉代元素搬上舞台，需要对不同场次的汉代元素进行分割和重组。在不破坏汉代元素整体性的基础上，对其进行“陌生化”处理，使分割的汉代元素能够和形象完整地贴合，并由此产生新的的视觉效果。重新组合的汉代元素由于在统一的符号语言里，既能产生新的视觉形象，又不破坏古典戏曲舞台空间的整体性。在实际的设计和制作过程中，对各种元素的把握和判断既需要经验也需要审美，尤其是需要追求当代视觉风格与古典传统戏曲原则的有机融合，既要把握东方传统审美中的意境，又要使用当代性的设计审美原则去平衡各视觉要素之间的关系，形成多与寡、形与色、远和近、虚与实的有机关联。

“在舞台美术设计中运用民间文化时，设计者应注重对舞台美术设计理念的创新，利用创新思维实现优化整体设计，将传统文化作为传递思想主题的有机载体和媒介，实现对民间文化的合理融合，创作出符合表演需求的舞台设计。”④琼剧《汉文皇后》第四场就是运用这样的原则，将桑树与汉阙的形象进行组合，辅以移动平台展现窦皇后的思弟情绪，檐幕处以极简的风格饰以柳枝，既展现窦皇后所处的环境，又以小见大地展现了远景的桑园和近处柳枝的空间关系，使场景层次更加清晰地呈现在观众眼前。见图2。

图2 琼剧《汉文皇后》第四场剧照 舞台设计：徐丹 剧照摄影：何沂林

克罗齐曾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历史由一个个当下的在场构成。”由此推演，琼剧历史（包括其他剧种）其实都是由一幕幕“当代琼剧”现场演出构成。“传统”或“现代”的题材基于当下视角，“当代性”是笔者认为艺术作品创作过程中的极致追求。

“艺术作品的当代性，永远是读者或观众的基本要求。人们欣赏以往时代的艺术作品时，首先追求的也是这个‘当代性’的问题。”⑤笔者认为应秉承琼剧创新与发展的“当代性”原则，将东方设计元素和西方设计理念相结合，并基于现代性的审美观念对其进行空间架构的创造，实现传统文化与设计思维的通联。这不仅需要创作者在舞台设计中架构一个精神与物质的世界，让演员在这一空间中去“生活”，而且更应从一个大的世界观的角度引导观众关注当下艺术创作的世界，从而形成古今通联的镜像。而从另一个角度，“当代性”是将现代设计法则与思维融入具体创作的直接体现。在对古典戏曲舞台空间进行建构时，把传统元素进行构成设计法则的优化，例如对点、线、面的重复与变异，聚焦与放射，比例的夸大和矛盾的透视等，并按照剧本规定情境进行组织，形成打破古典边界的一种当代创作体验。

诚然，在古典戏曲舞台空间上，限制于题材和具体情节，突破和颠覆需要创作者谨慎斟酌和小心求证。由于观念的突破，当代的舞台设计尤其注重全局和整体意识，既强调设计的整体性，也强调对作品中个人意识的形象外化。琼剧《汉文皇后》第五场就是运用当代设计构成元素，将国舅府的场景进行现代设计法则下的构成重组：官宦宅邸的屋檐和大门被意象化拆解，其中屋檐、门钉和辅首完全分离。随着剧情的深入，屋檐、门钉和辅首通过吊杆控制移动，脱离了所处的位置，以此隐喻窦广平受到奸人教唆，逐步背离了自己初心，也暗指了仰仗国舅的邪恶势力的分崩离析。见图3。

图3 琼剧《汉文皇后》第五场剧照 舞台设计：徐丹 剧照摄影：何沂林

琼剧《汉文皇后》的创作具有一定的形式参考和价值意义，其形式参考是对历史剧运用年代元素的深入探索，是舞台设计创作到研究、研究到创作的自我循环和剖析；价值意义则见仁见智。而如何让经典的戏剧能够留存，将民族性的地方戏曲融入当下丰富多元的数媒时代、融入寻常百姓的文化生活同样具有现实意义，在这个过程中如何尊重历史、如何进行历史的当代性的创作转化也成为每个创作者要面对的自我问答。

“总而言之，现代舞台美术设计和传统文化本来就是一种现代和传统的激撞，而这种激撞恰是文化继续前进和丰厚的重要基础和有效路径。从民族文化与艺术中引发创造灵感，创作出的作品才是属于民族的。”⑥诚然，该剧目在历史资料的准确性核实和对汉代元素的视觉呈现上还有很多的不足，如服装造型未能和汉代元素的舞台设计相协调、汉代元素在部分场次中的运用还不够多元等。这些不足会在今后的演出中不断调整、优化和完善，为传统地方戏曲提升整体创作水平和演出效果积累理论的探索和实践经验。  

选自《演艺科技》2021年第12期 徐丹，邓子怡《琼剧<汉文皇后>舞台空间建构中的当代性》。转载请标注：演艺科技传媒。更多详细内容请参阅《演艺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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