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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美对俄制裁范围扩大，拍卖业恐受影响丨俄多家文化机构高层辞职: 原创 2022-03-06

自俄罗斯上周入侵乌克兰以来的几天里，一位艺术顾问就一直忙于回答客户的各种问题，其中有些人的作品本周即将在伦敦上拍，包括富艺斯——富艺斯从属于俄罗斯奢侈品集团Mercury Group，当前正计划着在拍场上推出价值数千万美元的艺术品。

这位艺术顾问关心的是，如果富艺斯的俄罗斯母公司成为欧美制裁的对象，那么艺术品销售所得是否会受到影响。在与富艺斯取得联系后，这个顾问在本周一接到了富艺斯首席执行官斯蒂芬·布鲁克斯（Stephen Brooks）的回电。

“根据与他们管理层的谈话，以及对当前各种制裁名单的查阅，我觉得目前应该可以继续进行与富艺斯的交易，”这位顾问表示，“不过如果情况发生变化，或者有新信息出现，那么局面可能又会不同。”

伦敦富艺斯20世纪及当代艺术晚间拍卖

图片：Image © Thomas De Cruz Media Haydon Perrior

放眼来看，目前艺术市场中的许多相关版块其实都处于类似的困境中。由于金融界开始对俄罗斯“关上大门”，数十名俄罗斯巨富可能需要将他们收藏的沃霍尔、罗斯科和毕加索作品转换成现金——好像国际制裁使他们的生意和收藏都变得像有毒了一样。

在美国和欧洲政府的制裁下，许多俄罗斯国有企业实际上已被禁止进入全球金融体系。据美国财政部称，这些限制影响了俄罗斯约80%的国内银行资产，以及该国通过国有和私营机构筹集债务的能力。此外，五家主要的俄罗斯银行已经被切断了与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ociety for Worldwide Interbank Financial Telecommunication，简写为SWIFT）的联系。卢布在周一暴跌30%，人们急于从银行提取现金存款。

“一些认为这可能会动摇一些东西的说法其实不是没道理的，”一位拍卖行高管在谈到目前的情况时如此表示。

artnet新闻也就此询问了一些艺术生态的重要参与者，包括拍卖行、大型画廊、顾问和高净值藏家的律师，我们的问题包括“如果局势进一步严峻的话，他们是否打算采取一些行动，以防止那些‘俄系艺术品’被转化为现金并逃过制裁”。

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公司可能得准备好放弃大量业务，无论它们是否有利可图。严格的反洗钱法规要求这些公司要更花心思去分辨有业务往来的其他公司、信托和私人基金会背后的最终受益方到底是谁。现在，人们将需要在这个过程中投入比平时更多的关注。

Withers Worldwide的Georges Lederman就表示，他们必须非常注意，不要与任何特别受限或受制裁的国家或人士进行交易，特别是通过第三方中介。他说：“这意味着现在需要加强尽职调查的力度，以确定资金来源和任何离岸有限责任公司背后的力量。”

21世纪初，俄罗斯藏家就已经成为艺术市场的一支重要力量，但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逐渐削弱。不过据许多画廊主和拍卖界高管透露，近年来随着全球财富增长，又有些俄罗斯藏家开始重新将收藏作为一种生活方式和投资形式，尽管影响力已经不比从前——他们的大部分藏品存储在俄罗斯境外，比如在瑞士和卢森堡的自由港或伦敦和纽约的豪宅中。

卢森堡自由港

图片：Courtesy Le Freeport

拥有俄罗斯天然气巨头诺瓦泰克公司（Novatek）的亿万富翁Leonid Mikhelson十多年来一直支持西方艺术界，他赞助了芝加哥艺术学院、纽约新博物馆和伦敦泰特美术馆的展览。另一位石油大亨维克多·维克塞尔伯格（Viktor Vekselberg）则对珠宝品牌Faberge极度痴迷，2004年以1亿美元的价格购买了九枚珠宝。四年后，罗曼·阿布拉莫维奇（Roman Abramovich）豪掷8630万美元买下了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的《三联画》，后又花费了3360万美元买下卢西安·弗洛伊德（Lucian Freud）的《休息中的救济金管理员》（Benefits Supervisor Sleeping）——这两件作品在当时都创下了记录（不过，以上提到的这几位富豪目前都不在美国政府制裁的个人名单上）。

总部设在伦敦的Art AML创始人苏珊·J·芒福德（Susan J. Mumford）说，任何受制裁的人试图转移或转换资产，“在理论上都不应该成功，因为它有悖于现行法律”，这个组织为画廊和经纪人们提供合规建议。目前来看，英国的相关法规比美国的更为严格。

佳士得、苏富比和富艺斯的代表们都重申了他们的承诺，即避免与受制裁的个人和公司做生意。这三家拍卖行在莫斯科都有分支机构，本周一仍在开放。

“作为全球反洗钱和制裁合规计划的一部分，我们执行严格的客户筛选程序，不会允许被列入制裁名单的个人或公司与我们进行交易，”一位佳士得发言人说，“包括涉及政治的风险人物，以及与被制裁或其他高风险管辖区有联系的人，都要接受更高强度的尽职调查。”

富艺斯的所有者是列昂尼德·斯特鲁宁（Leonid Strunin）和列昂尼德·弗里德里安德（Leonid Fridlyand），这两位俄罗斯人在艺术界被称为“列昂尼德家族”（the Leonids）。

“富艺斯的所有者并非受制裁的对象，与被列入制裁名单的任何个人和机构也没有联系。”富艺斯的一位发言人表示。

画廊方面，包括高古轩、卓纳画廊和豪瑟沃斯在内的主要国际蓝筹画廊均未就此事进行回应。另外一些画廊主们，包括阿奎维拉画廊和厉蔚阁的Dominique Lévy和Brett Gorvy也都拒绝发表评论。

2008年9月18日，拉里·高古轩在莫斯科的一个私人宴会上讲话

图片：Photo by Chris Jackson/Getty Images for Gagosian Gallery

厉蔚阁总监Victoria Gelfand-Magalhaes自2000年代中期起就与俄罗斯藏家有广泛的业务往来，也是高古轩在俄罗斯举办的快闪展览的幕后推手，包括2007年在Barvikha Luxury Village的展览（这个度假村也归Mercury Group所有）。她本周在WhatsApp上这样写道：“由于乌克兰正在发生一场悲惨的战争，我发现在艺术界专注于我的工作非常困难。前苏联时期，未成年的我在白俄罗斯有一段受迫害的过去，我很震惊，残酷的历史在2022年仍在重演。”她还附上了几个链接，方便人们向乌克兰送去支持。

从商业角度来看，这种情况“有些荒谬”，一位拍卖高管如此形容。他指的是当下的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局：即使有些艺术品确实具有价值（很稀有、质量优、来源也清晰），但却因这种情况被交易市场所排斥。

在艺术世界中，除了销售之外，也有其他一些方面受到了当下局面的影响。特拉华自由港的创始人弗里茨·迪特尔（Fritz Dietl）说，这场战争可能会导致运输成本更高，因为在过去，承运人往往进入俄罗斯领空作为往返亚洲中心的捷径，而现在不得不绕开俄罗斯领空，这显然增加了飞行时间和燃料消耗。

当然，还有透明度方面的问题。

即使不考虑商业因素，一些专家也认为，富艺斯由俄罗斯公民拥有的这一事实可能会让部分客户感到不安。

“富艺斯能否向我们保证，他们的所有权足够透明？”一位为高净值客户提供咨询的律师问道，“即使一切业务能够正常进行，这对我的客户来说是否能够接受？对于买家来说，他们是否愿意去一家俄罗斯人持有的拍卖行；而对于卖家来说，他们又会考虑是不是把作品委托给苏富比或佳士得会更好？”

随着今年全球大拍的时间逐渐临近，托运拍品的最后期限也即将迫近，这些问题越来越受到客户们的关注。“这几天来，很多人都在关心这些问题，”这位律师补充说，“当下形势瞬息万变。制裁范围正在扩大，而且还可能继续扩大。”

除一二级市场参与者外，也有一些俄罗斯艺术和文化机构的高层选择了辞职。这些人中不乏策展人和董事会成员，大部分人是自己决定离开的，但也有一些人是被领导层或同事逼走的，因为他们不支持普京发动军事行动。

在Instagram上的一篇文章中，长期担任普希金博物馆副馆长的弗拉基米尔·奥普雷德列诺夫（Vladimir Opredelenov）首先细数了博物馆的数字化发展成果以及他职业生涯中的其他成就。随后他接着说：“我对当前事件的态度与俄罗斯联邦文化部的同事们不一致。我希望这种情况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所改变，但事已至此，我不得不离开我心爱的博物馆。”

俄罗斯普希金博物馆前任副馆长弗拉基米尔·奥普雷德列诺夫

与此同时，据ARTnews报道，莫斯科V-A-C基金会的艺术总监Francesco Manacorda表示，由于当前的俄乌冲突，他也已经辞职了。

“当前的事件大大影响了劳动环境和个人工作条件，所以我觉得自己无法再以同样的奉献精神继续工作，”Manacorda如此告诉俄罗斯塔斯社，“做出这个决定非常艰难。”

莫斯科V-A-C基金会前任艺术总监Francesco Manacorda

图片：Photo by DIMITAR DILKOFF/AFP via Getty Images

V-A-C基金会在威尼斯和莫斯科各有一个空间。在莫斯科的空间名为GES-2，是一家在2020年开放的文化中心，它背后的资助者正是前文提到的天然气大鳄Leonid Mikhelson。

在2017年加入V-A-C基金会之前，Manacorda曾任泰特利物浦美术馆（Tate Liverpool）的艺术总监，也是2016年利物浦双年展的联合策展人。2007年，他还曾策划威尼斯双年展斯洛文尼亚馆，2009年，他参与了威尼斯双年展新西兰馆的相关工作。

Cosmoscow艺博会前任艺术总监西蒙·里斯在第24届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上

图片：Photo by Artyom Geodakyan TASS via Getty Images

Cosmoscow艺博会的艺术总监西蒙·里斯（Simon Rees）也决定离职。“普京大约在去年10月就开始搅动局势，此后一直动荡不安，”他于2月25日在自己Facebook页面上如此写道，“欧洲人经历了能源和燃料价格的大幅上涨，普通家庭经济负担加重，一些身处前苏联加盟国家的低收入人口尤其困难。在福岛核电站出现事故之后，一些欧盟国家不再使用核电，因此依赖来自俄罗斯的天然气和石油，当现在还是冬天的时候，当前的紧张局势可能导致供应被切断。”

几天后，这个艺博会品牌也在Facebook上发表了官方声明，“在过去的一周里，我们都意识到我们身处的世界多么脆弱。最近几天的事件让我们感到极其震惊，正在发生的人类社会和政治悲剧绝对关系到每个人”。

里斯向artnet新闻证实，他确实已经于2月24日提出辞职。他透露自己现在正为立陶宛维尔纽斯当代艺术中心（Contemporary Art Center Vilnius）工作，住在维也纳——在那里他一直在帮助安置乌克兰难民。

在维尔纽斯的一堵涂鸦墙，上面写着的是乌克兰士兵的反战口号

图片：Courtesy of CAC Vilnius

“西蒙为我们与全球艺术界的交流做出了巨大贡献，”Cosmoscow的代表Kristna Vronskaya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告诉artnet新闻，“我们本有着长远而丰富的计划，对于他决定离开，我们深感遗憾。文化是一种能将人团结起来的力量，我们仍然希望俄罗斯文化能成为全球的一部分。”

文丨Katya Kazakina & Eileen Kins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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