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今天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的西北郊坐落着古城迪里耶（Diriyah） ，山谷中几乎完全由泥砖结构组成的废墟分布在狭窄蜿蜒向南的哈尼法河（Wadi Hanifa）两岸，这是沙特王室的故乡，也是1744年至1818年沙特第一王朝时期迪里耶酋长国的首都。英国作家罗伯特·莱西（Robert Lacey）曾将此称为“被沙尘吹走的庞贝”。而今，随着从20世纪70年代末由沙特政府建立的新的迪里耶规模不断扩大，伴着持续进行的修复工作，一座现代化的城市正在崛起。

沙特王国举办的规模最大的首个国际当代艺术双年展——首届迪里耶当代艺术双年展将于12月11日在利雅得JAX创意区向公众开放，这个由旨在促进国际社会对话和交流的平台——迪里耶双年展基金会（Diriyah Biennale Foundation，简称DBF）主办、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后称UCCA）馆长兼CEO田霏宇（Philip Tinari）担任艺术总监的艺术活动以“摸着石头过河”（Feeling the Stones）为主题，在探索和诗意的语境中用六个章节展出60余位沙特阿拉伯本土及国际艺术家的作品，其中不乏鸟头、秦思源、黄锐、娜布其、徐冰、张培力等中国艺术家的身影，不同代际的艺术家或见证并伴随中国当代艺术发展，或展现着当下不断参与在国际对话当中的眼光。

“展览将会探讨社会转型如何以一种迭代而具方向性、既富实验精神又务实的方式进行。我们选择专注于沙特阿拉伯和国际艺术家的重要作品，其中包括三十多件特别为本次展览而创作的委任作品。我们希望借此机会，进一步激发观众对当代艺术的探究和探索精神，感受沙特阿拉伯活力四射的新兴艺术圈正在与多元化的国际舞台建立新的联系，”田霏宇表示。

上个世纪90年代始建的JAX创意区恰位于迪里耶地区中间的工业园区，由100 多个仓库改建而成。除了作为双年展的主要展出场地外，该区域日后还会被改造成迪里耶古城的文化艺术示范区。随着展览场地、艺术家工作室、画廊及展示平台等设施陆续完成，创意人员的入驻将通过创作让这里重获活力。

田霏宇在接受artnet新闻专访时，笑言JAX创意区的位置与北京的望京有相似之处，相距机场不远的距离让赶到此处的观众获得了行动上的便利。早在2011年，他便与迪里耶双年展基金会的初创成员相识，也对沙特阿拉伯的当代艺术有了最初的了解，无论是重要画廊的成立、在国际艺术博览会上的亮相，还是由藏家组成的沙特艺术委员会（Saudi Arts Council）在众筹办展方面的努力，沙特本土的当代艺术生态正在形成。

2016年，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提出了“沙特愿景2030”政治经济革新计划，愿景包括：减少沙特本国对石油的依赖，打造多样化的经济体，提出开放教育、医疗等私有产业，并放弃极端保守的习俗，打破禁忌，推动文娱产业发展。在此基础上，2018年成立的文化部（Ministry of Culture）启动了在保护文化遗产和旅游业及文化产业发展上的大量投入，在文化艺术项目上大胆而迅速的推进，展现出该国积极与世界交流和对话的决心和视野。2020年初，由来自美国的DESERT X与AlUla皇家委员会（RCU）共同组织的现DESERT X ALULA就选择了在沙特古老的绿洲AlUla沙漠举行，包含了自然景观和人类结合的作品，表达着环境与建立文化路线的文明之间长期的共生关系。

“本地观众热衷于探索当代艺术，尤其是年轻人，我们通过近年来举办的其他艺术活动感受到了他们的兴奋和兴趣。他们对文化艺术的鉴赏力在增强。通过本次主要委托沙特和国际艺术家的新作品和公共项目，我们希望激发一种惊喜、兴奋和好奇的感觉，让人们更多地了解沙特的艺术和文化，”迪里耶双年展基金会首席执行官Aya Al-Bakree说。

这种跨国合作显然有贯通东西方之势，也延续到了这一次与UCCA的合作中，后者是位于中国，且致力于打造国际艺术平台的机构。“在考察过程中，我们发现很多参展的沙特艺术家都曾在伦敦等地上学、生活过，过去几年间，沙特的机会变得多了起来，文化生活方面也比之前要开放太多，放开了大量的艺术项目，不同年龄跨度的艺术家都对此充满激情。疫情前，我们多次造访了艺术家工作室，当受到地理阻隔时，也保持着大量的电话和视频会议。”田霏宇介绍最终沙特本土艺术家、国际艺术家、中国艺术家参展的比例几乎各占三分之一。

不同国籍艺术家的作品并未简单划分于单一板块，而是依据双年展的架构而放入，如刚刚在UCCA北京空间举办个展的艺术家黄锐、代表中国当代艺术早期的一些声音的张培力、王鲁炎在20世纪80年代的作品就被放置在“序曲”中，与沙特一些早期的当代艺术家实现有趣的对话。第二章“保存”（Preservation）从文物和非遗角度来探讨，而后第三章致力于传播与误解，即翻译与时差造成文化交流上的差异，肯特里奇的作品就与新加坡、美国、沙特艺术家的创作并置起来。艺术如何作为公共空间的一部分、气候变化阴影下人类与自然环境如何相处等角度则展现在其他的章节中。

疫情对全球的影响是有目共睹的，但另一方面，也给此前遍地开花的双年展令人疲惫的状态一个急刹车，当人们总是急于以泛泛的大框架——如环保、精神等去归纳艺术时，不免造成某种雷同。田霏宇觉得双年展依然重要，更重要的是这一形式能与当地形成一个什么样的关系，能否给当地的观众带来一个对艺术的新的认知。“不要忘记几年前，这是一个多么保守的社会，现在能够有这个展览本身就已经是挺大胆的一件事情。”田霏宇说本次双年展的难度之一是如何满足所有人的展出条件，并照顾到观众的感受，而作品放在一起能够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很大程度上也需借鉴过往机构做展览的经验，尽管这是一个不断妥协的过程，但好在很多问题是可以通过建筑和技术来调节的，“观众会看到行为、装置、影像等不同形式的艺术，希望可以给大家带来一些新的表现方式和方向。我们看重的还是如何将内容传达出去。”

对主办方而言，如何再国际艺术的领域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许是更为迫切的诉求，中国的当代艺术机构在全球范围内逐渐发声的状况带来了启发。田霏宇亦指出这种中国经验肯定不是直接的参照，更多是方向和理念上的借鉴。而在Aya Al-Bakree看来，艺术是无国界的，双年展为世界提供了一个新的平台，让世界更多地接触和发现沙特阿拉伯蓬勃发展的文化场景，也会给当地艺术领域带来深刻的影响，这覆盖于整个文化生态系统，从艺术家到博物馆，再到举办双年展的城市艺术市场。

“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支持沙特艺术家的一种方式是为他们提供一个平台，让他们与国际同行一起展示自己的作品。这正是我们的双年展要提供的。如果你问为什么这些参展艺术家会受到认可，我认为这归功于他们的精神、思维和创作。国际平台，如年度艺术博览会、双年展、三年展和博物馆展览，也在艺术家日益增长的认可度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这些活动中，艺术家们可以展示他们的作品，与同龄人交流，并培养他们的网络。”Aya Al-Bakree表示，尽管她无法透露基金会资助的预算细节，但运营成本大致与全球其他大型双年展一致。他们所能给予的无关预算或成本，而是关乎价值。

“本地观众对双年展内容的了解还处于起步阶段。它要求我们提出一些教育项目，以帮助广泛参与。”Aya Al-Bakree说除了艺术家和合作伙伴，没有什么比观众更重要，“我们在细化、分组和开发方面做了很多工作。我们意识到，我们的直接受众正在以不同的速度增长。老一辈人对传统艺术很熟悉。然而，20至40岁的年轻一代，作为数字原生代也有经常旅行的经验，对现当代艺术和艺术家都很熟悉。我们在所有的观众群体中看到了一种美丽的连续性，那就是探索和体验其他类型的创造性艺术形式的欲望。传统的阿拉伯书法和几何图案在沙特阿拉伯和整个地区一直很受欢迎。然而，通过我们的双年展，人们可以首先体验到我们蓬勃发展的艺术场景，了解当地的环境，体验各种各样的动态作品，从表演到绘画到纪念碑性的雕塑和装置。”

文丨孟宪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