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自《artnet艺术市场情报》2021秋季版“咆哮的2020年代”（the Roaring 2020s），报告正在连载中，英文版将首次独家提供给artnet新闻Pro付费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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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发去洛杉矶时，崔胜铉（T.O.P）有些迫不及待——他上次出国还是五年之前，期间服了兵役，之后又爆发了新冠疫情。这次，他有音乐上的事情要谈，有不少朋友要拜访，当然，还有新的艺术品等待他购买。

整个七月，T.O.P都是在好莱坞附近的Studio City度过的。他很低调，避开了当地的韩国城，也没有在Instagram上发布任何信息——他的Instagram账号有近1300万名关注者。实际上，他一直很忙，参加的会议没有间断，还与格莱美获奖制作人斯科特·斯托奇（Scott Storch）进行了一次深夜录音。

此外，他还访问了艺术家马克·格罗蒂扬（Mark Grotjahn）、乔纳斯·伍德（Jonas Wood）和詹妮弗·圭迪（Jennifer Guidi）的工作室，并在陶艺师Grant Levy-Lucero的后院与艺术家们共进晚餐。他还参与了一个私人导览，目的地是自2019年底就停止向公众开放的马西亚诺艺术基金会（Marciano Art Foundation），并接触了新兴艺术家Canyon Castator和Austyn Weiner的作品。

“这是一次很有意义的旅行，”T.O.P在与我们的FaceTime采访中如此说道。这次采访中，他基本说韩语，通过翻译传达意思，但偶尔也会自己说出“真正的收藏家”“绝密”和“当代艺术”等英语词汇——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地深沉。

随着亚洲对当代艺术品的需求量在过去五年中迅速增长，艺术市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崔胜铉走在前列。作为韩流组合BIGBANG的成员，数以百万计的粉丝称更熟悉他的艺名T.O.P——他喜欢通过社交媒体平台发现和推广艺术家，也带动了不少年轻艺术消费者。

“他是艺术市场重要的‘催化剂’，”曾任苏富比亚洲区当代艺术主管的寺濑由纪（Yuki Terase）这样形容。2016年，正是她邀请崔胜铉策划了苏富比在香港举行的西方当代艺术开创性拍卖专场“#TTTOP”，“人们现在能看到，在亚洲有越来越多名人与拍卖的合作，可以说，那次拍卖就是开端。在过去，收藏艺术需要谨慎思考，也比较私人化。而如今，艺术已成为藏家们彰显社会成功地位和品味的一种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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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佳士得提供的信息，2021年上半年，亚洲地区的销售在佳士得35亿美元的总销售额中占39%，超过了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其他地区——在这之中，香港的销售额就达到4.95亿美元，比一年前增长了40%。

自2016年以来，苏富比亚洲当代艺术品的销售额也增长了一倍多，去年达到2.15亿美元。今年4月，苏富比在香港举行春拍之时，有四分之一的竞拍者年龄在40岁以下。

与崔胜铉相似，许多年轻一代亚洲艺术买家都是白手起家的新贵，他们对西方和亚洲艺术品都很感兴趣，也能够敏锐感知到全球趋势，推高了王俊杰（Matthew Wong）、阿莫科·博弗（Amoako Boafo）、达纳·舒茨（Dana Schutz）和乔尔·梅斯勒（Joel Mesler）等艺术家的作品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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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胜铉与许多他收藏了作品的艺术家都是朋友：他会委任村上隆为他画肖像，也定期与格罗蒂扬和伍德发信息，并时常在他的Instagram上po出艺术家的礼物。

实际上，崔胜铉的确成长于一个有艺术氛围的家庭——他的外叔公（外公的叔叔）是韩国战后艺术代表人物之一的金焕基（Kim Whan-ki, 1913-1974），目前，金焕基的抽象作品在拍场上能达到千万美元的价格区间。崔胜铉说，有这样的亲人是一种激励，也为他提供了慰藉。

“我小时候很丧，总感觉黑暗和焦虑，”崔胜铉回忆说，而外叔公的画“真的能让我安定下来，帮助我集中注意力。”

不过，在这种家庭中成长的他，也被设定了很高的标准：他有三个姑姑，其中一位经营着美术学校，小学放学后，崔胜铉被要求每天必须学习绘画三四个小时。他说，这段经历是“创伤性的”，因为觉得自己好像总是达不到期望。

八岁时，崔胜铉第一次听到了美国说唱二人组Eric B. & Rakim的CD，并开始发现自己对说唱的兴趣。他说：“我立刻觉得，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于是，他开始写歌词和音乐，并让母亲给他买运动鞋（很多说唱歌手都有收藏鞋子的习惯）。多年来，崔胜铉收集了数百双运动鞋，包括各种Air Jordan和Air Force 1（最近，一些罕见鞋款在拍场上也拍出了数十万美元的高价）。

他对艺术收藏的兴趣也是自然发展起来的。2006年，19岁的崔胜铉为自己取了艺名T.O.P（是The Original Pimp的首字母缩写），以BIGBANG成员的身份出道。他回忆说，自己用赚来的钱买了四幅KAWS的大型画作，那时候，每件的价格才不过7000美元。“当时我很年轻，”崔胜铉笑着说。不过，后来他觉得自己并不是真的喜欢这些作品，从此便再也没有买过KAWS。

十年后，崔胜铉在Instagram上的活跃引起了寺濑由纪的注意。当时，寺濑由纪是苏富比在亚洲的一员爱将，年轻却很有能力，她因为日本超级藏家前泽友作（Yusaku Maezawa）竞拍而名声大噪。

“当时，他经常会发布自己看到的、点赞的和收藏的东西，”寺濑由纪说，“这让我觉得很有意思。T.O.P不同于其他的K-pop偶像，他们大多数人只是专注于自己的音乐和活动。”

然而，崔胜铉对Instagram的“重度痴迷”也是种不得已的选择——作为韩国最著名的流行歌手之一，他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大量粉丝，所以只好尽可能避开公共场所。这次陪同崔胜铉奔赴洛杉矶的，是他的朋友兼演员肖恩·杜拉克（Sean Dulake），在采访期间他也为我们做翻译。杜拉克帮忙解释说：“崔胜铉很难去画廊和博物馆，在亚洲更是如此，因为总会被认出来，所以只能在手机或电脑上做这些事。”

杜拉克补充道：“你总能发现他在网上获取艺术知识，他也习惯在Instagram上与艺术家们交流，并寻找新的艺术家——他总是在不断搜索。”

当崔胜铉外出时，他也会尽量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没人告诉我他在韩国是明星，我也完全不知道，”崔胜铉在洛杉矶拜访过的艺术家Canyon Castator表示，“当时没有随行人员，他看起来人还不错，并且知道自己喜欢什么。”（Castator还回忆了一个细节，崔胜铉被他的一幅10英尺高的双联画吸引住了，当场就问：“我能现在就买这幅画吗？”）

寺濑由纪也一早就意识到崔胜铉似乎有带领新潮流的能力——几年前，亚洲藏家才在蓝筹艺术品市场崭露头角，大家都热衷于竞争梵高、毕加索和莫奈的作品——而在崔胜铉身上，她看到了下一代的新可能。“这就像是对市场走向的预言，”她说，“我意识到了这种可能，于是走近他，和他成为了朋友。最终在2016年，我们合作了#TTTOP专场拍卖。”

实际上，举办这场拍卖会并不容易，因为当时不少人怀疑，亚洲藏家是否愿意购买更先锋的当代艺术品，而非历史悠久的西方经典艺术。

“他们说，在西方没有人会看好这场拍卖，”寺濑由纪回忆说。策划这场拍卖的初期，她向崔胜铉要了一份他想纳入其中的艺术家名单。

最终的名单中既有李禹焕（Ufan Lee）、白南准（Nam June Paik）、金焕基等最具代表性的韩国艺术家，也有安迪·沃霍尔和格哈德·里希特这类大牌艺术家，还涵盖了不少有潜力的市场新星，包括鲁道夫·斯汀格尔（Rudolf Stingel）、杰夫·埃尔罗德（Jeff Elrod）、乔治·康多（George Condo）和乔纳斯·伍德——这些艺术家的市场在近几年中都有了很大的发展。

#TTTOP专场最终的总销售额为1740万美元，超过了此前的最高估价，刷新了多位艺术家的拍卖纪录，也成为了一种新型“名人策划式拍卖”模式的先例——今年6月，周杰伦也与苏富比进行了合作，他担任客席策展的“周杰伦×苏富比”当代艺术晚拍也获得了高达1.08亿美元的总成交额，证明了市场的持续增长。

“当我们在韩国和香港为T.O.P的那场拍卖做预展时，曾看到许多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可能暂时没钱收藏艺术品，但因为自己的偶像也学习了不少艺术知识，”寺濑由纪说，“他的粉丝对乔纳斯·伍德和马克·格罗蒂扬的了解程度之深，甚至让我们都感到惊讶。”

今年5月，我也亲身体验到了一次“T.O.P效应”：当时我在推特上发文，透露寺濑由纪将离开苏富比，文中提到了T.O.P的名字。他的粉丝很快就发现了我的推文，随即引来了大量点赞和评论（我的账户也因此增加了数百名粉丝）。

评论内容也很有意思，全是诸如“T.O.P你在哪里？”“我们爱你！”“赶紧发专辑吧，不然我要哭了！”之类的话，还夹杂着各种羊驼表情包（后来我才知道，T.O.P的粉丝之所以如此喜欢羊驼表情包，也是因为他在Instagram上唯一关注的账户就是一家名为“Piani degli Alpaca”的意大利羊驼农场）。

尽管崔胜铉已经几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但他的不少粉丝仍保持着忠诚。在苏富比那场拍卖后不久，他就开始了两年的义务兵役，之后由于被判吸食大麻，在公众视野中消失的时间延长，去年疫情又突然爆发——这导致原定于去年参加科切拉音乐节（Coachella Valley Music and Arts Festival）的计划告吹，BIGBANG的复出计划也暂时中断。不过，崔胜铉告诉我们，他一直在工作室里忙着制作音乐，后续也有宏大的规划，只是目前还不方便详细说明。

如今，崔胜铉的艺术收藏规模庞大，包括200多幅油画和40多件雕塑，其中不乏里希特、沃霍尔和丰塔纳的作品。在他位于首尔的公寓里，一尊格罗蒂扬的雕塑矗立在一扇大窗户旁，另一面的墙上挂着前面提到过的村上隆为他画的肖像。在王俊杰于2019年因抑郁症自杀之前，崔胜铉也曾与这位艺术家有过联系，还购买过他的作品。梅斯勒也是一例，崔胜铉早在他的作品需求激增之前就已经进行过收藏。

展望未来，崔胜铉说自己在关注一个“未来的巴斯奎特”（但他卖了个关子，没有说这个人是谁），同时也“觊觎”着蒙德里安和卢梭的作品——也许还有毕加索？

“我当然想买毕加索了，”他用英语接话道。

在储藏问题上，他把大部分艺术品都存放在公寓旁的仓库里，也有一些陈列在父母的房子里。他还想在未来开一家开放给韩国公众的博物馆。“我希望能在自己成为老头之前把它建好吧，”他打趣着说。

不过，与一些为了获得影响力而建立私人博物馆的人不同，崔胜铉认为，很多人购买艺术品的想法很功利。“他们想的是炫耀，”他说，“有钱的人把这当成投资。不动产在以前是一种投资选择，但现在市场发生不小的变化，其他领域也是如此。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年轻人开始更多地关注艺术。”

收藏于他而言，意味着另外一些东西：它是一种令人沉迷的习惯、一种激发灵感的途径，更是他与焦虑和抑郁抗争的一剂“解药”。

“现在，所谓的藏家到处都是，”崔胜铉说，“但真正的藏家太少了，他们应该是那些真心实意热爱艺术的人。”

文丨Katya Kazakina

编辑丨Yutong 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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